記者 | 劉子象

美國和日本宣布聯合成立下一代半導體研究中心，搶占新技術高地。

當地時間7月29日，美日首次“經濟2+2”（外長級與商務部長級官員）會議在華盛頓舉行。會后兩國官員宣布，將啟動建立一個新的研發(fā)機構，研究新一代半導體。日本經濟產業(yè)大臣萩生田光一表示，這個研發(fā)中心將對其他“志同道合”的國家開放。

這次會議并沒有公布計劃的更多細節(jié)。不過據多家日媒稱，該研究中心將于今年年底在日本成立，用于研究開發(fā)2納米芯片量產技術。該中心還將建設一條原型生產線，計劃2025年開始批量生產。

會后聲明表示，對“有害使用經濟影響力表示嚴重關切和反對”，“打擊經濟脅迫以及不公平和不透明的借貸行為”。路透社文章稱，這次會議旨在“對抗中國以及俄烏沖突造成的供應鏈混亂”。

在7月28日的記者會上，中國外交部發(fā)言人趙立堅針對美國芯片補貼問題表示，美國如何發(fā)展自己是美國自己的事，但不應為中美正常的科技人文交流合作設置障礙，更不應該剝奪和損害中方正當的發(fā)展權益。中美科技合作有利于雙方共同的利益，搞限制“脫鉤”只會損人害己。同時，中國堅持把國家的民族發(fā)展放在自己力量的起點上，任何限制打壓都阻擋不了中國科技發(fā)展和產業(yè)進步的步伐。

確保美國在半導體領域的強勢地位，一直是拜登政府政策議程的核心。自去年1月就任總統(tǒng)以來，拜登一直優(yōu)先考慮該國半導體行業(yè)的競爭力和安全性。同年6月發(fā)布的全面供應鏈評估，就提出了美國在全球半導體價值鏈中同時實現“領導力”和“韌性”的愿景。

二戰(zhàn)之后，美國一直引領著半導體的開發(fā)和制造。1980年代后期，美國的領導地位受到日本半導體公司崛起的短暫挑戰(zhàn)。不過，美國芯片生產商很快就依靠創(chuàng)新，而非保護主義，迅速獲勝，鞏固了在1990年代初期的主導地位，其高端主導地位一直延續(xù)至今。

美國主導地位的核心基于半導體行業(yè)全球價值鏈的形成。技術發(fā)展導致了以設計和銷售為重點的無晶圓制造的出現，同時將半導體的實際生產外包。東亞半導體制造公司由此迅速崛起，這也使得先進的美國公司能夠專注于芯片設計，同時利用亞洲相對低成本的熟練勞動力。

正是這種全球價值鏈的形成，促使美國在中低端制造方面的全球份額持續(xù)下降。據2021年6月的一份報告，全球半導體制造能力集中在東亞，2019年中國臺灣占全球總量的20%，其次是韓國、日本、中國大陸和美國。另據美國半導體工業(yè)協會 (SIA) 報告，1990年美國半導體制造份額在全球占比37%。不過，2021年已經下滑至12%。經過五年的迅速發(fā)展，中國芯片產業(yè)占到全球銷售額的近10%。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美國失去了全球半導體行業(yè)的主導地位。通過國家創(chuàng)新體系，美國公司一直壟斷著半導體設計軟件，使得美國一直占據著全球價值鏈高端。

問題是，拜登政府現在不僅要捍衛(wèi)價值鏈頂端的絕對主導地位，還要關注全球價值鏈的中低端。香港中文大學學者Tian He和Anton Malkin稍早前在《外交學人》雜志撰文指出，拜登正以兩種方式推動這一目標的實現。

首先是與全球半導體公司結盟，通過引導制造工廠回流國內來重新生產。比如，英特爾宣布“IDM 2.0”戰(zhàn)略，以恢復其先進制造能力并為其他公司提供代工服務。在美國政府的敦促下，臺積電和三星也宣布了在美國擴大建廠的計劃。

作為這項計劃的配套政策支持，自2020年年中以來，美國國會一直在推出產業(yè)政策相關法案，比如《創(chuàng)新與競爭法》、《為美國創(chuàng)造有益的半導體生產激勵措施法案》等。經過一年多的討價還價，7月底，資金規(guī)模達2800億美元的《芯片和科學法案》在參眾兩院均獲通過。

其次，拜登有意與“志同道合”的國家合作，建立“更可靠”的半導體供應鏈。比如，拉攏日韓等加入“Chip4”半導體聯盟。以及最近宣布的印度-太平洋經濟框架 ( IPEF ) ，與亞洲盟友合作、發(fā)展美國半導體供應鏈的彈性就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種戰(zhàn)略關注并不新鮮，但是拜登政府面臨的挑戰(zhàn)是前所未有的。

香港中文大學的Tian He等人認為，挑戰(zhàn)主要來自兩個方面。首先，在于生產成本的增加。半導體全球價值鏈的形成，使得處于價值鏈高端的美國企業(yè)能夠以最低的經濟成本獲得最好的產能，從而推動技術突破和創(chuàng)新的良性循環(huán)。當拜登著手恢復制造業(yè)時，情況將不再如此。

波士頓咨詢集團的一份報告顯示，在美國運營晶圓廠10年的相關成本，將比中國臺灣、韓國或新加坡高出約30%，比中國大陸高出約37%-50%。鑒于巨大的經濟成本，將制造業(yè)帶回美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其次，可能會進一步擾亂半導體全球價值鏈的運作。拜登希望與日韓等建立技術聯盟，以加強供應鏈的彈性。這種戰(zhàn)略以安全為核心訴求，與經濟原理是背道而馳的，可能會影響價值鏈頂端的美國公司與其中低端供應商之間的關系。

另外，它的有效性也取決于美國與盟友的外交關系。而東亞地區(qū)政府和資本的不安情緒越來越明顯。例如，日本政府擔心美國制造業(yè)的回歸可能會掏空整個東亞的制造業(yè)，從而使日本在2030年重新獲得半導體行業(yè)主導地位的雄心變得不可能。4月份，臺積電創(chuàng)始人張忠謀直接表達懷疑稱，由于高成本和缺乏制造人才，美國增加在岸半導體制造的努力是徒勞的。

“簡而言之，供應鏈問題正迫使拜登政府過度擴張美國的半導體產能。重塑全球半導體行業(yè)的項目將需要國家動員和一系列外交行動，這肯定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實現?！盩ian He和Anton Malkin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