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湯威、嚴之俊

界面新聞編輯 | 嚴之俊

真正的逃跑，并不是離開一座城市，而是暫時脫離一套已經過于熟練的生活系統(tǒng)。這些年，我們并沒有變得不愛旅行，相反，航線更多、選擇更密集、目的地更便捷。當然還有更多的免簽：如今浪漫的土耳其也加入了這一行列！

也正因為如此，“出發(fā)”這件事正在變得越來越輕——輕到幾乎不需要心理準備，輕到不再產生真正的位移感。周末飛去另一個國家，像是換一座商場；落地后的第一件事，是打開谷歌地圖、小紅書、大眾點評等對照清單，確認自己是否“走在正確的路線”上。只有當移動足夠漫長，生活原本的節(jié)奏才會失效。

當旅行被高度效率化，遠方也隨之被壓縮。如今的土耳其恰好站在這個熱點之上。它既不屬于被反復書寫的歐洲各國，也不完全落入中東敘事中被簡化的那一類目的地。對中國旅行者而言，免簽只是一個顯性的條件，更重要的是，它在心理層面上，重新降低了“離開”的門檻，卻在地理、文化和時間感上，依然保留了足夠遠的距離。

“新伊斯坦布爾”，把歷史放在展柜外

上一次來這里還是2019年，彼時伊斯坦布爾機場剛落成，我搭乘土耳其航空經停此處去往摩洛哥馬拉喀什，當時想象中的伊斯坦布爾應該就是“小羅馬”的樣子，只是在空中俯瞰了一下。而這一次，我真切的踏上這片土地，感受這充滿文化與魅力的，被時間反復磨平又不斷堆疊的“世界”首都。

伊斯坦布爾給人一種厚重感。這是一座對“看懂”這件事并不友好的城市。它的問題從來不是“看什么”，而是你是否愿意承認：你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看懂”這里。

博斯普魯斯海峽把城市一分為二，卻沒有切斷它的整體性。渡輪在水面上來回穿梭，漁民在橋下垂釣，郵輪緩慢靠泊港口。全球化的流動與本地生活在這里同時發(fā)生，卻彼此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互不打擾，也不刻意融合。

伊斯坦布爾并不拒絕現代性，它只是拒絕被標簽化。

加拉塔港（Galataport）在2022年算全面更新完善，為這座城市提供了一個現代旅游的新入口。這個占地400,000平方米的多功能開發(fā)項目包含了郵輪碼頭、藝術館、購物中心以及各類餐飲空間，展現了一個世界知名港口城市應有的氣度與氛圍，更像一個被重新設計過的“過渡區(qū)”，讓你在進入真正的伊斯坦布爾之前，完成一次心理降速。大型郵輪不斷在這里進出，帶來一批又一批匆匆一瞥的游客，他們在這里刷新對伊斯坦布爾的第一印象。

岸邊顯眼的伊斯坦布爾現代博物館（Istanbul Modern Museum）并沒有試圖以“前衛(wèi)”來證明自身的存在，它更像一個翻譯器，將這座城市復雜而多層的歷史，轉譯成一種當代人可以進入的觀看方式，當然普利茲克獎得主倫佐·皮亞諾(Renzo Piano)也沒有遮蓋本就該屬于這個歐亞交匯寶地的鋒芒。走上頂樓露臺的瞬間是這些年的旅行里少有讓我震撼的回憶，我是個分享欲極低的人，但當我將一切盡享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呼喚同行的伙伴一定要走上這幾步階梯。平靜的水面如同鏡子一般映照著這座城市的輝煌，海鷗則是這畫布最適當的點綴。海峽仍在不停運轉，城市并未因藝術而暫停。能夠在如此核心的位置給予一個當代藝術館，土耳其走向世界的“野心”值得被尊重。

不過幸運如我還是在這里停留了多日，住在伊斯坦布爾半島酒店的房間里看著博斯普魯斯海峽，什么都不做本身就成為了一種時間狀態(tài)。相比這座城市的歷史，我想幾天的時間就是凝固的一瞬。這座城市不適合匆匆一瞥，我清楚的意識到自己不再試圖看完所有地方。 

 

舊世界的秩序、美食、權力與時間

離開加拉塔港區(qū)域，我們終將墜入真正的伊斯坦布爾：當你走進圣索菲亞大教堂，時間的疊加變得幾乎無法忽視。我看到的是一片混沌，是剝落與覆蓋，是馬賽克、壁畫、基督、伊斯蘭書法，是穹頂與結構，卻又同時存在。這是一座被反復解釋，卻從未被簡化的建筑。

在一個習慣被算法分類、被立場定義的時代，圣索菲亞大教堂提供了一種幾乎已經消失的狀態(tài)，值得當下的人們一再學習——如何允許矛盾存在且共處。

伊斯坦布爾允許矛盾并存，卻拒絕給出單一答案。

第二站原本是游客如織的大巴扎集市（Grand Bazaar），對小商品提不起興趣的我徑直穿過了這里，Sahaflar Bazaar（舊書市）是我此行的目標，我被一種名為“細密畫”的紀念品所吸引。土耳其細密畫是奧斯曼帝國時期的宮廷手抄本插圖藝術，當然你能在這里買到的都是現代畫的，只是巧妙的貼在了舊書頁上，權當一個有趣的紀念品，可別當成古董了。

傍晚時分，我們驅車來到了半山腰上一處名為 Sunset Grill & Bar 的酒吧餐廳，看著日落、吹著海風，城市的另一種時間邏輯開始顯現。這里沒有刻意營造的儀式感，也不急于向你展示風景，同行的土耳其朋友告訴我們這里周邊是伊斯坦布爾的富人區(qū)。所謂“老錢風”，并非價格或排場，而是一種對時間的從容。能清晰的感受到周遭有很多本地的客人，他們將這里當作一個社交場，同時交織著ins亦或小紅書上慕名而來的過客。本地人愿意光顧的必去清單還是值得一探的。

 

卡帕多西亞，不只是熱氣球

我覺得“浪漫的土耳其”有一大半都是指卡帕的熱氣球，但其實這里有著更多可以探索的。如果說伊斯坦布爾是一座由歷史不斷堆疊而成的城市，那么卡帕多西亞，則是一片幾乎不以人為中心的土地。

在這里，地貌本身就是敘事者?；鹕絿姲l(fā)、風蝕、水流與時間，共同塑造了今天所見的峽谷、巖柱與洞穴。站在高處俯瞰，人的存在顯得極其短暫，也并不重要。在這里，自然不是歷史的背景，而是歷史本身。

從伊斯坦布爾到卡帕多西亞（開塞利）大約只要一個半小時航程，內陸航線肯定還是首選土耳其航空，到達開塞利后驅車大約一小時就可以到達很多網紅城鎮(zhèn)。我們在傍晚來到要入住的Yunak Evleri 洞穴酒店，這是該區(qū)域眾多洞穴酒店中的一家，我很難承認住在這里是奢華且舒適的，但在這樣一個遠離現代社會的火山沉積侵蝕地貌中，選擇洞穴酒店本身就是一次關于“居住方式”的回溯。住宿在這里意味著庇護。入夜后，一切靜默，你會重新找到時間的重量。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密集感受著卡帕多西亞的一切。

走進伊赫拉拉峽谷（Ihlara Vally），腳步會不自覺地放慢。當自然的時間尺度足夠巨大，人類的所有敘事都會自動降噪。路過一處公園中的休憩處，讓我誤以為回到國內溯溪了，景區(qū)販賣著溪邊的“包廂”，孩子在溪水和鴨群追逐打鬧，天下大同。但感受更深的是，這里很多自然景觀并沒有欄桿，當然標示著危險，一切行為自己都是第一責任人。

登上烏奇希薩爾城堡，你看到的并不是一座被建造出來的堡壘，而是一塊被時間塑造成堡壘形狀的土地?；鹕匠练e形成的凝灰?guī)r在長期侵蝕中留下這座天然制高點，信仰者后來進入其中，開鑿洞室、修建教堂，把生存嵌入巖石內部。這里的居住，并不是征服自然，而是在一段更久遠的地質歷史中暫時安身。

晚飯選在了當地一個著名的網紅餐廳：Veranda Rooftop Cappadocia，餐廳的一處打卡點是眾多ins達人的固定機位，落日之時亦或落日之后，在卡帕多西亞最繁華的小鎮(zhèn)中心，俯瞰城鎮(zhèn)，遠眺山脈。

 

土耳其航空，移動的連續(xù)性

如果說新伊斯坦布爾呈現的是一種正在發(fā)生的城市時間，舊城保存的是被反復覆蓋的文明時間，而卡帕多西亞展示的是遠早于人類的地質時間，那么土耳其航空的飛行本身，則是連接這些時間層的方式。

真正的移動，并不是空間轉換，而是時間結構的過渡。長途飛行的意義，正在于它人為制造了一段被懸置的時間。日常節(jié)奏被切斷，目的地尚未抵達，人被留在一種介于兩種世界之間的狀態(tài)里。只有當這種過渡足夠平滑，不同時間層之間的轉換才不會顯得突兀。

土耳其航空所提供的，正是這種連續(xù)的過渡感。長途商務艙從廚師點餐開始就維持一種穩(wěn)定的環(huán)境，讓身體逐漸適應“仍在途中”的節(jié)奏。飛行不再是等待結束的過程，而成為進入另一種時間結構的前奏。

而真正讓這種過渡變得清晰的，是伊斯坦布爾機場的土耳其航空國際航班休息室。這里讓機場不再只是中轉，而是旅程本身的一部分。土耳其大本營的這個休息室在我心里可以競爭全球最佳商務艙休息室之一（是的，不要被名字所迷惑）。餐食選擇多樣，酒飲一應俱全，還有行李寄存處以及兒童玩樂區(qū)。機場休息室本質上是個過渡空間：它介于“離開”和“抵達”之間的心境處理器。它讓你不再匆忙，這樣的“逃跑”才有價值。

圖片來源：品牌提供、記者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