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王玉
今年是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十周年。從2013年倡議提出至今，中國已與152個國家和32個國際組織簽署200余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耙粠б宦贰背h推動了共建國家經濟發(fā)展，創(chuàng)造了大量就業(yè)崗位，為全球經濟發(fā)展培育了新的增長點。
全球化智庫（CCG）理事長王輝耀日前在接受界面新聞專訪時表示，十年來，“一帶一路”倡議在經歷了起步期、成長期后開始走向高質量發(fā)展期。未來需要在規(guī)則制定、人員構成、組織管理、項目落實等方面實現標準化、公開化、機制化，吸引更多國家參與共建“一帶一路”，推動各國取長補短、互惠共贏、公平競爭，為世界經濟復蘇創(chuàng)造更多機遇。
“它（‘一帶一路’倡議）是一個全球化的公共產品，是中國對人類的發(fā)展貢獻，怎么樣在體現公共產品的共商、共建、共享基礎上，讓別人無可挑剔或者讓別人找不到攻擊我們的借口，這是我們面臨的一個挑戰(zhàn)?！彼f。
對于“一帶一路”多邊化發(fā)展，王輝耀建議，建立健全“一帶一路”組織架構和決策管理的多邊機制。例如，成立“一帶一路”國際委員會、多邊指導委員會，設立秘書處等常設機構，構建“一帶一路”全球治理、區(qū)域治理的新秩序。
其次，建立“一帶一路”與現有國際秩序框架下主要治理機構的聯系。在與國際組織合作的多邊議程推進過程中，“一帶一路”可以從中國倡議升級為國際發(fā)展議程，實現制度化和組織化發(fā)展，成為真正的國際合作平臺和國際公共產品。
第三，與更多發(fā)達國家共同拓展第三方市場。第三方市場合作是中國首創(chuàng)的國際合作新模式，是共建“一帶一路”的新型平臺。近年來，中國已與法國、日本、意大利、英國等14個國家簽署16份第三方市場合作文件。第三方市場合作強調優(yōu)勢互補，可將中國的優(yōu)勢產能、發(fā)達國家的先進技術和廣大發(fā)展中國家的發(fā)展需求有效對接，協同發(fā)揮個體差異化優(yōu)勢。
全球化智庫創(chuàng)辦于2008年，在世界最具權威性的全球智庫評價報告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全球智庫報告2020》中，位列全球頂級智庫百強榜單第64位，是首個進入世界百強的中國社會智庫，也是被聯合國授予“特別咨商地位”的唯一中國智庫。
以下是界面新聞整理的采訪實錄
界面新聞：您認為過去十年共建“一帶一路”的發(fā)展歷程可以分成幾個階段？每個階段最突出的特點和成績是什么？
王輝耀：我個人認為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起步期，第二個階段是成長期，第三個階段是向高質量發(fā)展邁進期。
第一個階段是從2013-2017年，2013年習近平主席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通過四年的摸索建設，逐漸發(fā)展成型，2017年5月，首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在北京舉行，可以視為一個節(jié)點。
第二個階段是從2017-2019年，在第一屆峰會取得階段性成果，引起全球關注且吸引了多國參與后，2019年4月第二屆“一帶一路”峰會內容變得更加豐富，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由亞歐延伸至非洲、拉美、南太平洋等區(qū)域。在這個階段“一帶一路”成長為一個發(fā)展更快、覆蓋面更廣、參與國家更多的平臺。
第三個階段是從2019年至今，“一帶一路”建設逐漸走向高質量和更有針對性及成果性的發(fā)展，比如中老鐵路等項目成果逐漸落地。
界面新聞：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民心相通，是“一帶一路”的核心內容，哪些領域取得的成績讓您印象更為深刻？
王輝耀：我覺得設施聯通很重要，這一點又推動了民心相通?；A設施互聯互通是“一帶一路”建設的優(yōu)先領域，也是推進“一帶一路”合作的核心。“一帶一路”倡議以基礎設施建設為抓手，為全球基礎設施建設提供了大發(fā)展機遇，也大幅提升了 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互聯互通程度，而建設完善的基礎設施對于促進經濟增長具有極其重要的基礎性作用。
在“一帶一路”框架下，經過各國共同努力，以鐵路、公路、航運、航空、管道、空間綜合信息網絡等為核心的全方位、多層次、復合型基礎設施網絡正在加快形成，區(qū)域間商品、資金、信息、技術等交易成本大幅降低，有力促進了跨區(qū)域資源要素有序流動和優(yōu)化配置，對區(qū)域國家增進互聯互通、合作共贏具有重要意義。
當然，貿易暢通、政策溝通、資金融通這些也都是相輔相成的，但是它的核心還是基礎設施，像非洲的蒙內鐵路、希臘的港口、中東歐的一些公共橋梁、東南亞的高鐵，這些基礎設施的聯通，我覺得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這也是中國最擅長的，當然進而也帶來了民心相通。
在民心相通方面，比如說，我們最近在和巴基斯坦政府部長交流過程中能感覺他們對“一帶一路”贊譽有加。再比如，旅游方面，疫情之前我們每年去泰國的人有1,000萬左右，這種人文交流也是非常重要，現在很多中國學生也會去這些國家留學，同時，對于這些國家的學生而言也會更傾向來華進行交流。
界面新聞：在當前全球產業(yè)鏈加速重構，呈現收縮化、本土化、區(qū)域化等趨勢的背景下，未來推進“一帶一路”建設會面臨哪些內部和外部挑戰(zhàn)？
王輝耀：挑戰(zhàn)就是我們如何把“一帶一路”更好地呈現給世界，它是一個全球化的公共產品，是中國對人類的發(fā)展貢獻，怎么樣在體現公共產品的共商、共建、共享基礎上，讓別人無可挑剔或者讓別人找不到攻擊我們的借口，我覺得這是我們面臨的一個挑戰(zhàn)。
要推進這種共識，我們可以成立一個更具包容性的“一帶一路”指導委員會，這是一個高層次機構，然后設立“一帶一路”秘書處等常設機構，對外定期發(fā)布“一帶一路”項目，同時加入一些國際多邊機構，像經濟合作與發(fā)展組織（OECD）、巴黎俱樂部，讓“一帶一路”項目更透明，更有政策的協調。另外，還要把企業(yè)界動員起來，讓更多的民營企業(yè)參與，還可以聯合跨國公司來參與等等。
界面新聞：2013—2022年，我國與“一帶一路”合作伙伴貨物貿易進出口額、非金融類直接投資額年均分別增長8.6%和5.8%，未來共建“一帶一路”有哪些合作的新領域和新空間值得想象？
王輝耀：在出口方面，一些共建“一帶一路”國家會受益于中國的制造業(yè)轉移，比如越南、墨西哥、印尼，中國一部分中低端制造業(yè)轉移至這些國家，這些中低端制造業(yè)產品雖然不從中國出口，但實際上是中國企業(yè)在海外的投資。這個趨勢還會繼續(xù)。
合作領域，除了剛剛說到的旅游、留學，還有一個是“數字絲綢之路”，就是無現金支付，比如支付寶、微信。好多國家現在還在用現鈔支付，在數字化方面還沒跟上。此外，我們在5G、清潔能源以及房地產城鎮(zhèn)化方面的經驗都可以更好地輸出。
再比如，可以更好地利用海外華人華僑，這個目前做得也是不夠的，需要加大力度。我們還可以跟跨國公司合作，去第三國開展業(yè)務，特別是在南半球國家。
界面新聞：展望下一個十年，您對共建“一帶一路”有何期待和展望？
王輝耀：我希望“一帶一路”真正成為一個全球化的國際公共產品，成為一個國際機制。比如說，就像OECD是發(fā)達國家組成的一個俱樂部，我們能不能有個“一帶一路”俱樂部，把所有參與“一帶一路”的國家聚集起來，形成研討機制。
“一帶一路”要實現多邊化發(fā)展，需要在規(guī)則制定、人員構成、組織管理、項目落實等方面實現標準化、公開化、機制化，如此才能吸引更多國家參與共建“一帶一路”，推動各國取長補短、互惠共贏、公平競爭，為世界經濟復蘇創(chuàng)造更多機遇。
具體而言，首先，可建立健全“一帶一路”組織架構和決策管理的多邊機制。例如，成立“一帶一路”國際委員會、多邊指導委員會，設立秘書處等常設機構，構建“一帶一路”全球治理、區(qū)域治理的新秩序。還可以通過各國輪流舉辦“一帶一路”年會的形式，定期討論“一帶一路”相關議程，開展廣泛交流和協商，并借助協議、規(guī)劃、機制、項目等，共同推進“一帶一路”在各個階段的循序發(fā)展。
其次，拓展聯合國框架下的多邊合作對象，建立“一帶一路”與現有國際秩序框架下主要治理機構的聯系。例如，充分發(fā)揮聯合國的橋梁作用和國際影響力，促進“一帶一路”參與國之間的對話。將“一帶一路”相關理念與聯合國開發(fā)計劃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機構及一些區(qū)域性組織對接，使其成為這些國際組織的相關議程。在與國際組織合作的多邊議程推進過程中，“一帶一路”可以從中國倡議升級為國際發(fā)展議程，實現制度化和組織化發(fā)展，成為真正的國際合作平臺和國際公共產品。
最后，第三方市場合作是中國首創(chuàng)的國際合作新模式，是共建“一帶一路”的新型平臺。近年來，中國已與法國、日本、意大利、英國等14個國家簽署16份第三方市場合作文件。第三方市場合作強調優(yōu)勢互補，可將中國的優(yōu)勢產能、發(fā)達國家的先進技術和廣大發(fā)展中國家的發(fā)展需求有效對接，協同發(fā)揮個體差異化優(yōu)勢。在條件合適的情況下，中國可與歐盟提出的“全球聯通歐洲”戰(zhàn)略計劃等對接合作，還可與更多發(fā)達國家簽署第三方市場合作文件，共同拓展第三方市場。